第三折
課文第四部分，即第三折。至第二折末尾，竇娥蒙冤的故事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，她被判處死刑，就差劊子手手起刀落，人頭下地，好像沒有什么戲可寫了。但是，關(guān)漢卿卻正是在這個地方，爆出一場震撼人心的戲劇來。這一折是悲劇的高潮。竇娥負屈含冤，呼天搶地，臨死前發(fā)出的三樁誓愿，作者采用浪漫主義的手法，使劇作的思想藝術(shù)都升華到一個新的高度。因為三樁無頭愿竟然感動了天地，果真顯示了冤情：天地作證這是冤案。但是冤屈并沒有因此得到洗刷，正義并沒有因此得到伸張；太守桃杌反而升官晉級 高中數(shù)學，張驢兒依然逍遙法外。這不僅進一步揭露了官吏們無心正法的罪惡本質(zhì)，而且從深層次揭露了整個封建制度的腐敗，又為第四折竇天章親自為女兒平反冤案、親手懲罰真正的罪犯，留下了余地。本折戲又可細分為三個場次。
�。ㄍ猗侔绫O(jiān)斬官上，云）下官②監(jiān)斬官是也。(①外：即“外末”的省稱，老年男子的角色。②下官：從前做官的人對自己的謙稱。)今日處決犯人，著①做公的②把住巷口，休放往來人閑走。(①著：命令。②做公的：公人，指衙門里的差役。)（凈扮公人，鼓三通，鑼三下科，劊子磨旗①、提刀，押正旦帶枷上，劊子云）(①磨旗：揮動旗子開路。磨，疑“麾”字之誤，麾即揮。)行動些①，行動些，監(jiān)斬官去法場上多時了。(①行動些：催促之詞，即走快些。) [這段賓白和科介，雖然只有寥寥幾句，但對營造氛圍，推動故事情節(jié)的發(fā)展有著重要作用�！肮娜�，鑼三下科，劊子磨旗、提刀”，一下子就使讀者置身于陰森可怖、殺氣騰騰的刑場�！爸龉陌炎∠锟�，休放往來人閑走”，這二句既顯示法場的森嚴，又暗示法場外群眾擁擠，使后面竇娥唱的“等他四下里皆瞧見”有了著落，同時也表明下面的唱曲是竇娥在向群眾訴冤。]（正旦唱）
【正宮】【端正好】沒來由犯王法，不提防遭刑憲，叫聲屈動地驚天。頃刻間游魂先赴森羅殿①，怎不將天地也生②埋怨。(①森羅殿：即迷信傳說中的“閻王殿”，陰間閻王審案的公堂。②生：甚、深。) [這是竇娥披枷戴鎖出場唱的第一支曲子，曲詞用“沒來由”“不提防”，反復突出這是無緣無故、從天而降的“動地驚天”的冤屈，因此她“將天地也生埋怨”。曲詞緊扣“屈”與“怨”兩個字，將人物的情感推向高潮，將全劇的矛盾沖突推向高潮。如果說竇娥在事件開始把怨氣發(fā)泄在婆婆的身上，到了第二折衙門公堂上，竇娥把她的仇恨轉(zhuǎn)過來發(fā)泄在張驢兒的身上，那么到了第三折刑場上，她把怨恨進一步轉(zhuǎn)向了象征封建統(tǒng)治的“天”，矛頭直指罪惡的封建制度，劇作的思想和主題升華到了一個新的高度。]
【滾繡球】有日月朝暮懸，有鬼神掌著生死權(quán)。天地也！只合把清濁分辨，可怎生糊突①了盜跖②、顏淵③？(①糊突：同“糊涂”，這里是混淆的意思。②盜跖：春秋時奴隸起義的領(lǐng)袖，歷代封建統(tǒng)治者誣其為大盜。跖,zhí。③顏淵：孔子的學生，是古代賢人的典型。這里以此二人分別作壞人和好人的代稱。)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，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。天地也！做得個怕硬欺軟，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。地也，你不分好歹何為地！天也，你錯勘①賢愚枉做天！(①錯勘：錯誤地判斷。)哎，只落得兩淚漣漣。[此曲承【端正好】“將天地也生埋怨”而來，竇娥在人間討不到公道，于是只好向青天發(fā)出強烈的質(zhì)問，以這一曲震人心魂的“天問”對當時的黑暗社會做了深刻的揭露，對正義得不到伸張的現(xiàn)實提出了最強烈的控訴，表現(xiàn)了竇娥的反抗精神�！坝腥赵鲁簯�，有鬼神掌著生死權(quán)。”是說天地鬼神權(quán)力之大，百姓的性命全捏在他們的手中�！疤斓匾�！”一聲呼喊，你本應(yīng)該分辨清濁、懲惡揚善，可為什么實際上卻是黑白不分，人妖顛倒，使好人“貧窮更命短”，使壞人“富貴又壽延”？在這里，竇娥已經(jīng)遠遠超出了她個人冤屈的范圍，而是在替全天下廣大受苦受難的百姓訴苦伸冤。曲詞將現(xiàn)實世界的極度黑暗和天地間應(yīng)該存在的公理進行鮮明對比，激起人們對主宰萬物的天地產(chǎn)生懷疑。“天地也！作得個怕硬欺軟，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！”這一句探索天地忠奸不辨的原因，一向標謗懲惡揚善，為人間主持公道的天地，原來也是這般欺軟怕硬、欺善怕惡！這就撕下天地貌似公正的假面具，暴露了它助紂為虐、為虎作倀，殘害善良、欺壓弱小的反動本質(zhì)。緊接下來，悲憤之情達到極致，對天地發(fā)出強有力的指斥�！暗匾玻悴环趾么鹾螢榈�！天也，你錯勘賢愚枉做天！”這已經(jīng)不只是對天地的懷疑，而是向天地提出了嚴正的警告，發(fā)出憤怒的聲討。這種對天地的大膽的指責批判，實際上是直接指向了最高封建統(tǒng)治。在古代以天為上的社會里，現(xiàn)實世界的最高統(tǒng)治者皇帝被認為是承接天的命令，代替天來行使統(tǒng)治權(quán)。因此被稱為“天子”。竇娥的這一段唱詞，把自己受冤屈的原因直接歸結(jié)到了天的身上，矛頭直指封建統(tǒng)治者所賴以維系的精神支柱，反映了竇娥對社會現(xiàn)實的深刻認識，表現(xiàn)了她強烈的反抗精神，具有很強的民主精神。最后一句“哎，只落得兩淚漣漣�！笔菓嵟卦V之后的轉(zhuǎn)折，它反映了生活在專制社會里受苦受難的人們，喊天天不應(yīng)，呼地地不靈，最終還是無法改變自己命運，面對殘酷的現(xiàn)實，唯有悲憤而又無奈的嘆息。這段唱曲之所以具有強烈的藝術(shù)感染力，是因為它把廣大人民群眾千百年來積壓在內(nèi)心深處的反抗怒火，像火山一樣迸發(fā)出來，表達了人們對社會不平等的強烈憤慨，表達了普通老百姓要求維持社會公平，懲惡揚善的愿望。在句式上，幾乎全用口語，自然流暢，氣勢充沛，具有很強的藝術(shù)感染力。因此，盛傳不衰。][第一場次開頭至“只落得兩淚漣漣”，竇娥被押赴刑場途中訴說苦難冤屈，指斥天地鬼神。]
（劊子云）快行動些，誤了時辰也。（正旦唱）
【倘秀才】則被這枷紐①的我左側(cè)右偏，人擁的我前合后偃②。(①紐：通“扭”，這里是“拘束”的意思。②前合后偃：跌跌撞撞，前傾后倒，站立不穩(wěn)。偃，yǎn。)我竇娥向哥哥行①有句言。(①哥哥行：哥哥那里。哥哥，對一般男子的客氣稱呼。行，宋元語言里指示方位的詞，一般用在人稱或自稱名詞的后面。如“我行”“他行”等，這樣用的“行”，意思大致相當于“這邊”“那邊”，或者“這里”“那里”。行，hán?。)（劊子云）你有甚么話說？（正旦唱）前街里去心懷恨，后街里去死無冤，休推辭路遠。[此曲前兩句寫竇娥被押赴刑場途中的情景，“枷紐的”，披枷戴鎖，寫出了竇娥肉體上痛苦；“人擁的”，不明真相的人們都把她當作“藥死公公”的殺人犯趕來看熱鬧，寫出了竇娥精神上的痛苦。接著寫竇娥向劊子手提出一個要求，竇娥臨死前心里究竟想什么？給觀眾和讀者留下懸念。]
（劊子云）你如今到法場上面，有甚么親眷要見的，可教他過來，見你一面也好。（正旦唱）
【叨叨令】可憐我孤身只影無親眷，則落的吞聲忍氣空嗟怨。（劊子云）難道你爺娘家也沒的？（正旦云）止有個爹爹，十三年前上朝取應(yīng)去了，至今杳無音信。（唱）早已是十年多不睹爹爹面。（劊子云）你適才要我往后街里去，是什么主意？（正旦唱）怕則怕前街里被我婆婆見。（劊子云）你的性命也顧不得，怕他見怎的？（正旦云）俺婆婆若見我披枷帶鎖赴法場餐刀①去呵，（①餐刀：挨刀被殺。）（唱）枉將他氣殺也么哥①，枉將他氣殺也么哥。（①也么哥：語助詞，無義，表示感嘆的語氣詞，也寫作“也波哥”、“也末哥”�！具哆读睢窟@兩句照例重疊，并在句尾加“也么哥”三字，這是曲子的定格。）告哥哥，臨危好與人行方便。[這段唱曲與賓白巧妙地穿插交錯，既推動了故事情節(jié)的發(fā)展，又用劊子手對竇娥的些小憐憫來襯托出竇娥精神的感天動地。曲詞第一層是竇娥感嘆自己孤苦伶仃，第二層交代為什么請求不走前街走后街，反映她對婆婆的無限關(guān)愛。]
（卜兒哭上科，云）天哪，兀的不是我媳婦兒�。▌Ｗ釉疲┢抛涌亢�。（正旦云）既是俺婆婆來了，叫他來，待我囑付他幾句話咱。（劊子云）那婆子，近前來，你媳婦要囑付你話哩。（卜兒云）孩兒，痛殺我也。（正旦云）婆婆，那張驢兒把毒藥放在羊肚兒湯里，實指望藥死了你，要霸占我為妻。不想婆婆讓與他老子吃，倒把他老子藥死了。我怕連累婆婆，屈招了藥死公公，今日赴法場典刑。婆婆，此后遇著冬時年節(jié)，月一十五①，有?②不了的漿水飯，?半碗兒與我吃，燒不了的紙錢，與竇娥燒一陌兒③，則是④看你死的孩兒面上。（①冬時年節(jié)，月一十五：冬至和過年，初一和十五。②?：jiǎn，這一句的“?”當是吃的意思，下一句的“?”是潑、倒的意思，指祭祀時澆奠酒漿。③一陌兒：一疊。陌，mò，量詞，用于祭祀所燒的紙錢，相當于“疊”。④則是：只當是。）（唱）
【快活三】念竇娥葫蘆提①當罪愆②，念竇娥身首不完全，念竇娥從前已往干家緣③，婆婆也，你只看竇娥少爺無娘面。（①葫蘆提：當時的口語，糊里糊涂，不明不白。②罪愆：罪過。愆，qiān。③干家緣：操持家務(wù)。家緣，家計，家業(yè)，這里指家務(wù)。）[這是竇娥哀求婆婆，在她死后不忘祭奠的苦痛言辭。這段唱曲最是動人心魄，催人淚下。竇娥為婆婆獻出了生命，臨死時卻只要求婆婆“有?不了的漿水飯，?半碗兒與我吃，燒不了的紙錢，與竇娥燒一陌兒”，為婆婆付出的是如此之大，而有求于婆婆卻是如此之小，這已經(jīng)不是單純的善良，而是感人至深的舍己救人、殺身成仁的高貴精神。特別是竇娥在唱曲中陳述了提出這個要求的理由，更是讓人悲從中來，潸然淚下。曲詞連用三個“念竇娥”，最后一句“看竇娥”，實際上也是“念竇娥”的意思�！澳睢�，在這里是“同情、可憐”，第一句請婆婆可憐她含冤受屈，第二句請婆婆可憐她身首離異，第三句倒轉(zhuǎn)回來，請婆婆可憐她曾經(jīng)“干家緣”，第四句更推回去，請婆婆可憐她從小亡母離父，孤苦伶仃，四個句子一一道出了竇娥的悲慘身世和遭遇，讀著、聽著這樣感人肺腑的曲子，誰個不肝腸寸斷，凄楚嗚咽！]
【鮑老兒】念竇娥伏侍婆婆這幾年，遇時節(jié)將碗涼漿奠；你去那受刑法尸骸上烈①些紙錢，只當把你亡化的孩兒薦②。（①烈：燒。②薦：祭，超度亡靈。）（卜兒哭科，云）孩兒放心，這個老身都記得。天哪，兀的不痛殺我也。（正旦唱）婆婆也，再也不要啼啼哭哭，煩煩惱惱，怨氣沖天。這都是我做竇娥的沒時沒運，不明不暗，負屈銜冤。[此曲分兩層意思，前四句是一層，承【快活三】，繼續(xù)哀求婆婆可憐她，遇時節(jié)能給一點微薄的祭奠。劇本將此反復吟唱，并且穿插婆婆的對白和科介，渲染了一種濃重的悲劇氛圍。第二層是勸慰婆婆不要煩惱哭啼，一方面進一步表現(xiàn)竇娥的善良，更重要的是，表現(xiàn)了竇娥思想感情的升華。竇娥曾經(jīng)多次責怪婆婆引狼入室，作繭自縛，在公堂上遭受毒打之時，也仍然指斥婆婆：“這無情棍棒教我捱不的。婆婆也，須是你自做下，怨他誰？”而婆婆也深深懊悔，萬分痛苦：“竇娥孩兒，這都是我送了你性命，兀的不痛殺我也！”但是，現(xiàn)在，竇娥完全寬恕了婆婆，她勸婆婆不要啼哭，不要煩惱，不要內(nèi)疚，因為她已經(jīng)明白，“這都是我做竇娥的沒時沒運，不明不暗，負屈銜冤”，冤屈的根源不在婆婆，而在自己倒霉的時運，遇上了這個黑暗的社會。這是竇娥思想認識上的一個飛躍，正因為如此，所以竇娥在臨死前把她的全部仇恨都集中發(fā)泄在罪惡的封建制度，兇殘歹毒的貪官污吏，進而發(fā)出了三樁誓愿。][第二場次“（劊子云）快行動些”至“負屈銜冤”，寫竇娥與婆婆刑場哭別。]
（劊子做喝科，云）兀那婆子靠后，時辰到了也。（正旦跪科）（劊子開枷科）（正旦云）竇娥告監(jiān)斬大人，有一事肯依竇娥，便死而無怨。（監(jiān)斬官云）你有什么事？你說。（正旦云）要一領(lǐng)凈席，等我竇娥站立，又要丈二白練，掛在旗槍①上，若是我竇娥委實冤枉，刀過處頭落，一腔熱血休半點兒沾在地下，都飛在白練上者。（①旗槍：裝有槍頭的旗桿。此節(jié)用《搜神記》孝婦周青事，詳見下文“東海曾經(jīng)孝婦冤” 注。）（監(jiān)斬官云）這個就依你，打甚么不緊①。（①打甚么不緊：即有什么要緊。）（劊子做取席科，站①科，又取白練掛旗上科）（①站：這里指讓竇娥站著。）（正旦唱）
【耍孩兒】不是我竇娥罰①下這等無頭愿②，委實的冤情不淺；若沒些兒靈圣與世人傳，也不見得湛湛③青天。（①罰：這里是發(fā)的意思。②無頭愿：拿頭來相拼的誓愿。③湛湛：清明。）我不要半星熱血紅塵灑①，都只在八尺旗槍素練懸。（①紅塵灑：灑在地上。紅塵，土地。）等他四下里皆瞧見，這就是咱萇弘化碧①，望帝啼鵑②。（①萇弘化碧：萇弘，chán?hón?，傳說中是周朝大夫，受誣被殺，他的血被蜀人藏起來，三年后化成一塊碧玉�！肚f子?外物》：“萇弘死干蜀，藏其血，三年而化為碧�！� 碧，青綠色的美玉。②望帝啼鵑：望帝是古代神話中蜀王杜宇的稱號，相傳他因水災(zāi)被其相鱉靈逼迫，遜位后隱居山中。死后魂魄化為杜鵑鳥，日夜悲啼，直到嘴出血。劇中引用這個曲故，其意是杜宇被迫讓位的冤屈和竇娥相似。）[竇娥臨刑發(fā)出三樁誓愿，這是第一愿：血濺白練。曲詞第一、二句說明她發(fā)誓的原因；三、四句表明她相信“湛湛青天”會為她作證，她的誓愿一定能夠立即兌現(xiàn)；五、六句說明誓愿的內(nèi)容；最后用兩個典故形容她“冤情不淺”，她死得和萇弘一樣凄慘，和望帝一樣冤屈。]
（劊子云）你還有甚的說話，此時不對監(jiān)斬大人說，幾時說那？（正旦再跪科，云）大人，如今是三伏①天道，若竇娥委實冤枉，身死之后，天降三尺瑞雪，遮掩了竇娥尸首。（①三伏：按照我國古代的“干支紀日法”確定，每年夏至以后第三個庚日為初伏，第四個庚日為中伏，立秋后第一個庚日為末伏，合起來稱為三伏，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。）（監(jiān)斬官云）這等三伏天道，你便有沖天的怨氣，也召①不得一片雪來，可不胡說�。á僬伲汉魡�。）（正旦唱）
【二煞】你道是暑氣暄①，不是那下雪天，豈不聞飛霜六月因鄒衍②？（①暄：炎熱。②飛霜六月因鄒衍：戰(zhàn)國名士鄒衍對魏王十分忠誠，卻被誣陷入獄。他仰天大哭，天也為之感動，五月竟下起霜來。后人常用“六月飛雪”來表示冤獄�！短接[》引《淮南子》：“鄒衍事燕惠王盡忠，左右譖之王，王系獄，仰天哭，夏五月，天為之下霜。”）若果有一腔怨氣噴如火，定要感的六出冰花①滾似綿，免著我尸骸現(xiàn)；要什么素車白馬②，斷送③出古陌荒阡④？（①六出冰花：指雪花，因雪的結(jié)晶體有六角，所以說“六出”。②素車白馬：送葬的白色車馬。③斷送：即送葬。④古陌荒阡：荒涼的野外。）[這是竇娥的第二樁誓愿：六月飛雪�！澳愕朗鞘顨怅�，不是那下雪天，豈不聞飛霜六月因鄒衍？”在這里，竇娥首先引用“飛霜六月”的典故，駁斥監(jiān)斬官的觀點，為自己誓愿的合理性、正義性找到依據(jù)�！叭艄幸磺辉箽鈬娙缁穑ㄒ械牧霰L似綿，免著我尸骸現(xiàn)”，這里表明竇娥相信正義一定能戰(zhàn)勝邪惡，她的冤屈一定能夠昭雪，她的誓愿一定會實現(xiàn)。最后，竇娥表示，只要“免著我尸骸現(xiàn)”，青天證明了她的清白，讓潔白的雪花覆蓋了她的軀體，縱然沒有人為她哭泣，為她送葬，不明真相的看客甚至還罵她不仁不義、不忠不孝，那又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這首曲詞一反前面哀怨悲傷、凄苦慘痛的情調(diào)，轉(zhuǎn)而慷慨悲歌、高亢激昂，幾個反問句式的運用，更有助于抒發(fā)正氣凜然、大義凜然的豪情。這段曲子，對正直善良的人們能夠起到激勵鼓舞的作用，對于桃杌、張驢兒這類邪惡勢力，具有很強的震懾力。]
（正旦再跪科，云）大人，我竇娥死的委實冤枉，從今以后，著這楚州亢旱①三年。（①亢旱：大旱�？海琸àn?，極。）（監(jiān)斬官云）打嘴！那有這等說話�。ㄕ┏�
【一煞】你道是天公不可期，人心不可憐，不知皇天也肯從人愿。做甚么三年不見甘霖降，也只為東海曾經(jīng)孝婦冤①。（①東海曾經(jīng)孝婦冤：漢代傳說，東海寡婦周青，對婆婆十分孝順。后來婆婆因故上吊而死，周青被冤判問斬。周青臨刑前發(fā)誓，若是有罪，被殺后血往下流，若是冤枉，則血逆流而上，染紅長竿。行刑后，果然血染長竿。天為之感，使東海大旱三年，直到周青的冤案昭雪后才下雨。事見《漢書?于定國傳》，后來劉向《說苑》、干寶《搜神記》里都有關(guān)于東海孝婦的故事。）如今輪到你山陽縣，這都是官吏每無心正法，使百姓有口難言。[【一煞】竇娥的第三樁誓愿：楚州亢旱三年。我國古代有所謂“天人感應(yīng)”的說法，對于貪官污吏，上天降災(zāi)以示懲罰，對于清明吏治，風調(diào)雨順以示褒獎�！稘h書?于定國傳》說漢東海郡有孝婦被郡守枉判死刑，該郡大旱三年。后冤獄昭雪，天立降大雨。竇娥據(jù)此設(shè)下的第三樁誓愿，鋒芒顯然直指貪贓枉法、草菅人命的昏官污吏，所以一出口，監(jiān)斬官立即喝令“打嘴！”但是，竇娥毫無畏懼，她憤怒地反駁，憤然地反抗，“皇天也肯從人愿”，她堅信自己的誓愿一定會實現(xiàn)，“如今輪到你山陰縣”，皇天在上，你這個貪官桃杌決不會幸免！“這都是官吏每無心正法，使百姓有口難言�！泵^進一步對準所有的貪贓枉法的官吏。竇娥的三樁誓愿，從時間的延續(xù)上，一樁比一樁更久長；從空間范圍上，一樁比一樁更擴大，從程度上一樁比一樁更嚴重。三樁誓愿依次遞進的過程，也是竇娥反抗精神依次上升的過程，是她斗爭的矛頭更加明確的過程。行刑尚未開始，第二樁誓愿就已顯示出預(yù)兆，更說明了竇娥的冤屈感天動地，社會的黑暗已引起上天的震怒。三樁誓愿的實現(xiàn)是竇娥反抗的結(jié)果，也是悲劇高潮的結(jié)束。竇娥死去了，但給人間留下了一個勤勞善良、堅強不屈、富于反抗精神的感人形象。也給人間留下了一曲對黑暗社會以死抗爭的回腸蕩氣的悲壯歌曲。]
（劊子做磨旗科，云）怎么這一會兒天色陰了也？（內(nèi)做風科，劊子云）好冷風也�。ㄕ┏�
【煞尾】浮云為我陰，悲風為我旋，三樁兒誓愿明題遍。（做哭科，云）婆婆也，直等待雪飛六月，亢旱三年呵，（唱）那其間才把你個屈死的冤魂這竇娥顯。
（劊子做開刀，正旦倒科）（監(jiān)斬官驚云）呀，真?zhèn)�下雪了，有這等異事�。▌Ｗ釉疲┪乙驳榔饺諝⑷�，滿地都是鮮血，這個竇娥的血，都飛在那丈二白練上，并無半點落地，委實奇怪。（監(jiān)斬官云）這死罪必有冤枉。早兩樁兒應(yīng)驗了，不知亢旱三年的說話準也不準，且看后來如何。左右，也不必等待雪晴，便與我抬他尸首，還了那蔡婆婆去罷。（眾應(yīng)科，抬尸下）[第三場次“（劊子做喝科，云）”至結(jié)尾，是竇娥發(fā)下三樁誓愿并應(yīng)驗的場面。竇娥臨刑的三樁誓愿，層層深入地表現(xiàn)了她對自己蒙冤受刑的強烈憤怒和堅決抗爭。這既是本折的高潮，也是全劇的高潮，主人公的反抗精神由此得到完美的體現(xiàn)，人物性格也得到充分的展示，一個善良而又有強烈反抗精神的婦女形象豐滿、鮮明地立在我們面前�！斑@都是官吏每無心正法，使百姓有口難言�！眲∽鞯倪@一主題思想，揭示了封建吏治壓迫人民、貪贓枉法、草菅人命的腐朽黑暗本質(zhì)。這具有概括性的語句，是主人公認識的結(jié)晶，也是劇本的點睛之筆，一語道破了形成竇娥冤案的社會根源。作品表明，竇娥的悲劇，是社會的悲劇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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